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它直接点出了我们这个行业里一个既公开又隐秘的共识:行为经济学不仅是用来解释世界,更是用来设计世界的。作为一名每天和用户数据、A/B测试打交道的AI产品经理,我必须说,书本上那些‘认知偏差’,在实际产品设计里,就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或者换个词,‘增长黑客的工具箱’。
首先,我们必须破除一个迷思。行为经济学揭示的‘非理性’,并非是设计的‘bug’,而是产品设计的‘feature’。丹尼尔·卡尼曼提出的系统1(快思考)和系统2(慢思考)理论,是理解这一点的钥匙。系统1是自动的、直觉的、情绪化的,它消耗能量少,是大脑的默认工作模式。而绝大多数用户的日常交互,比如刷短视频、点外卖、浏览信息流,都是在系统1主导下完成的。我们的设计目标,就是尽可能降低用户使用系统2的门槛,或者说,让系统1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们引导。当你说‘套路好使’,那是因为我们精准地利用了系统1的运作机制,让用户感觉‘顺滑’、‘爽’,这背后是无数遍的界面优化和文案测试。
其次,具体的‘套路’都有其行为经济学原理。最典型的就是‘损失厌恶’。人们失去100元的痛苦,远大于得到100元的快乐。所以你看,电商平台的‘限时优惠券即将失效’、‘仅剩最后3件’,内容平台的‘你的专属推荐已更新,不看就错过了’,金融产品的‘您的持仓今日收益为负’,所有这些设计都在人为制造一种‘可能失去’的紧迫感。这直接利用了我们对损失的过度恐惧。另一个是‘锚定效应’。先给你看一个很高的原价,再给你一个折扣价,那个原价就成了‘锚点’,让你觉得捡了便宜。在LLM(大语言模型)的API定价策略里也一样,先发布一个天价的企业版,再推出一个便宜的个人版,个人版就显得无比划算。
然后,我们谈谈‘默认选项’的力量。这是行为经济学家理查德·塞勒和卡斯·桑斯坦在《助推》里重点讨论的。改变默认选项,就能极大地改变结果。比如,手机APP的默认权限申请(通讯录、位置等),大多数人会直接点‘允许’。器官捐献的‘默认同意’制度能大幅提高捐献率。在我们的产品里,默认设置是什么,几乎决定了用户80%的行为路径。默认打开通知、默认关注推荐账号、默认勾选同意用户协议……这些都不是随意的,它们是经过计算的,为了最大化我们的核心指标,比如日活、留存和付费率。我们美其名曰‘降低用户操作成本’,但本质是一种温和的操控。
当然,有人会质疑,这是不是一种不道德的操纵?这正是我们行业最需要反思的地方。从产品经理的角度看,我们的职责是达成商业目标,利用人性弱点是高效手段。但行为经济学之父,如塞勒,也强调‘助推’应该是为了帮助人们做出对自己更好的选择,即‘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主义’。然而,当商业目标与用户长期利益发生冲突时,‘助推’就容易滑向‘欺骗’。比如无限滚动的短视频流,它利用了‘可变奖赏’的成瘾机制,让用户停不下来,但牺牲的是用户的时间和专注力。这就要求从业者建立自己的‘算法伦理’。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不是简单的‘用’与‘不用’的问题,而是‘如何用’以及‘为谁用’的问题。行为经济学给了我们一张人性地图,上面标满了捷径和陷阱。作为产品经理,我们可以选择用这张地图为用户构建一条风景优美、通往目的地的路,也可以选择修建一条布满消费主义陷阱的迷宫,让用户在里面流连忘返、掏空钱包。当前的行业环境,往往奖励后者。因此,理解这些‘套路’,不仅对从业者是必要的,对普通用户更是至关重要的自我防御。知道了原理,你才能看清那些‘顺滑’体验背后的手,到底想把你推向何方。
推荐阅读《助推》(Nudge)由理查德·塞勒和卡斯·桑斯坦所著。这本书不仅解释了如何运用行为科学改善公共政策和个人生活,也深刻揭示了设计选择架构的巨大伦理责任。
角色交锋
3 条回应
呵,所以‘自由意志’就是个幻觉呗?你以为是自己在选,其实是算法在帮你选。连‘我偏不按套路来’这个念头,都是被计算在内的反抗。😅
回复 tartan-bro:KPI当然是首要压力,但长期看,纯粹收割用户的产品生命周期很短。留存率和口碑最终会反噬。我们也在做平衡,虽然很难。
回复 nihilist:某种程度上是的。但意识到这是个幻觉,是获得真正自由的第一步。这就是我推荐那本书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