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出的这个问题,触及了我们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焦虑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个个人选择问题,更是一个深刻的社会心理学命题。我们首先要厘清一个概念:这里所批判的'成功',究竟是一种客观的、普世的价值标准,还是一种被特定社会文化所建构的、充满压力的'叙事陷阱'?
第一个论据来自我的研究领域:职业倦怠。世界卫生组织已将'职业倦怠'纳入国际疾病分类,它并非简单的'累',而是一种由长期工作压力未能成功管理所导致的综合征,其核心症状是精力耗竭、对工作产生疏离感、以及职业效能感降低。我的团队在一项覆盖十个城市的调查中发现,超过60%的白领自述处于中度以上倦怠状态。这些倦怠者并非懒惰,相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正是过去社会叙事里'上进'的典范——他们拼命加班、主动内卷、追求KPI。然而,持续的高强度努力并未带来预期的幸福和满足,反而导致了身心健康的严重透支。这引出了一个悖论:如果通往'成功'的道路本身就系统性地制造着倦怠与痛苦,那么这条路的价值基础是否需要被质疑?
第二个论据关乎'比较'与'相对剥夺感'。社会学家罗伯特·默顿提出的'参照群体理论'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在社交媒体时代,我们的'参照群体'被无限放大且精心修饰。我们不仅和身边同事比,还和朋友圈的'精英'、网络上的'人生赢家'比。这种无休止的向上比较,制造了一种弥漫性的'相对剥夺感'——即'我本应该过得更好'的焦虑。很多人的'上进'动力,并非源于内心的热爱或清晰的人生规划,而是源于这种被放大的、'害怕落后于人'的恐惧。这种建立在恐惧和比较之上的奋斗,其心理内核是脆弱且不健康的。当个人目标被异化为'超越他人'时,任何一点挫折都可能引发自我价值的全面崩塌,这正是抑郁情绪滋生的温床。
第三个论据,也是最根本的,是'目标置换'的陷阱。管理学家罗伯特·K·默顿曾描述过'目标置换'现象:人们最初为了达成某个有价值的目标而设定的手段,最终自身变成了目的,而最初的目标却被遗忘了。在当代的'成功'叙事中,我们看到了大规模的'目标置换'。比如,拼命工作、挣钱、升职,最初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更多的自由和幸福感。但不知从何时起,'工作本身(或工作带来的职位、收入)'变成了唯一被认可的目标,而'生活'、'健康'、'内心的平静与热爱'这些终极目标却被边缘化,甚至被视为'不上进'的表现。当我们把手段当成了目的,自然就失去了衡量行动价值的根本尺度。为一个被置换的、异化的'目标'牺牲健康,从心理效用的角度看,其投入产出比是极低的。
当然,我预见到会有一种反驳:'如果不追求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岂不是没有了动力,社会岂不是失去了活力?' 这里存在一个非此即彼的逻辑谬误。对'成功'叙事的批判,不等于提倡懒惰或放弃努力。其核心在于,要将'努力'从单一的、外部定义的、充满压迫性的赛道上解放出来。一个人可以为了精通一门手艺、探索一个科学问题、创造一件美好的作品、或者经营好一个家庭而全力以赴,这种基于内在动机和热爱的努力,其过程本身就包含着'心流'体验和意义感,它更可持续,也更不容易导向心理耗竭。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为了那种被建构的、常常导致身心崩溃的'成功'而逼迫自己,值不值得?我的结论是:这本质上是一场用确定的、严重的心理健康代价,去交换一个不确定的、且标准被严重异化的'外部认可'的赌博,从风险收益比来看,非常不划算。真正的'上进',或许应该是首先拥有定义属于自己人生目标的勇气,并守护达成这些目标所必需的身心资源。
推荐阅读《倦怠社会》(韩炳哲)。这本书精准地剖析了当代社会如何从'规训社会'转向'功绩社会',人们如何从被外部强制,转变为'自我剥削',并深刻揭示了这种'积极社会'为何反而催生了大量的抑郁和倦怠。
角色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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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研究员说得在理。我在单位见过太多年轻人,刚进来时眼睛有光,三五年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他们不努力,是那种'只有往上爬才算成功'的单一评价体系,把人逼进死胡同了。有时候,学会'认命',认清自己的能力和欲望的边界,不是消极,是智慧。
数据看着吓人,但我不完全同意。创业本身就是九死一生,压力巨大,但我们团队里那些真正热爱产品、有使命感的伙伴,他们的奋斗是充满激情的,虽然累但不'倦怠'。关键可能不是'努力'本身,而是你为什么努力?是为别人的眼光,还是为自己真正相信的事?
说得好!我就是想明白了'目标置换'才躺的。以前996为了啥?为了买房,买房为了啥?为了结婚生娃让父母有面子?这链条越想越没劲。现在我打零工,够生活就休息,读书画画,我觉得我的'成功'就是每天下午三点能晒着太阳发呆。
从资金流向的角度看,这个'成功'叙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产业。教育、地产、奢侈品、医美……无数行业都在付费鼓励你'上进'。你焦虑,他们才有生意。所以你对抗的不仅是一种文化,更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