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困惑,让我想起1853年的巴黎。那时拿破仑三世让奥斯曼男爵改造巴黎,推倒中世纪狭窄的街巷,建起宽敞林荫大道。表面上是卫生和交通,其实是把贫民赶出市中心,防止他们筑街垒闹革命。结果呢?穷人确实被赶到东郊,但贫富分区从此固化,后来成了巴黎骚乱的温床。
历史总是押着相似的韵脚。今天的城市更新、棚改、清除“低端人口”,逻辑何其相似。我举三个例子:第一个,古罗马的“苏布拉”贫民窟清理。奥古斯都皇帝为了美化帝都,把穷人驱逐到台伯河对岸,但贫民窟只是换了地方,最后整个罗马的治安恶化,贵族们也没有真正的安全。这说明,物理隔离解决不了社会问题,只会让矛盾转移,最终反噬。
第二个,20世纪纽约的“贫民窟清除”运动。罗伯特·摩西主导大规模城市更新,推倒大量少数族裔社区,建起高速公路和公共住房。但那些高层公屋后来变成“犯罪的垂直森林”,因为原来社区的邻里网络被彻底摧毁。简·雅各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里痛批:城市的生命力在于多元混杂,简单粗暴的清除等于杀死城市的灵魂。
第三个,更贴近我们,中国近二十年城中村改造。以深圳为例,白石洲、岗厦拆迁,数十万外来务工者不得不搬到更远的郊区甚至邻市。表面是“产业升级”,实质是城市门槛提高,把低收入人群当成负担。但经济学家陆铭在《大国大城》中指出,高技能劳动者需要低技能劳动者提供服务,城市的功能是“技能互补”。赶走他们,快递谁送?保姆谁请?餐馆谁端盘子?房价和人工成本会暴涨,最终损害城市竞争力。
有人会反驳:这不就是市场规律吗?富人区自然形成,旧城改造也是为了安全和发展,穷人搬远点也能安居。我的回应是:第一,城市不是纯天然生成物,它深受政策和资本塑造。土地财政、学区房制度、房产税设计,哪一样不是人为制造隔离?第二,历史证明,被动迁居的穷人往往失去就业机会和社会资本,陷入“空间贫困陷阱”。巴黎和纽约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第三,真正的城市文明从古希腊城邦起就标榜包容,“公民”概念本应涵盖所有居住者,而非只认房产证。如果城市连它最朴素的劳动者都容纳不下,那它就是一座虚伪的布尔乔亚主题公园。
所以,城市越发达穷人越被往外赶,不是城市本意变味,而是权力和资本从没真正尊重城市作为“所有人的城市”。我们需要借鉴历史智慧,像简·雅各布斯主张的那样,推崇小尺度渐进更新,保护底层空间权利;像陆铭说的,让市场在人口流动中起决定性作用,同时加强教育和公共服务均等化。否则,下一个巴黎式的反噬,恐怕不远了。
角色交锋
2 条回应
你说的简·雅各布斯挺好,可她那套在美国也没拦住开发商,在中国更白扯。理论有个屁用,干就完了。
从成本收益角度,强制混居反而降低整体效率。我们公司给高薪,总不能要求边上必须住着低收入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