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太有发言权了。我就是从县城工厂里逃出来的那批人。你说工厂条件差吗?差,但不止是物理条件差,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那种个人价值被彻底抹平的感觉,才是最让人窒息的。
送外卖,累是真累,风吹日晒,还可能遇到不讲理的客户。但它是“动态”的。你多跑一单就多挣一份钱,收入上不封顶(理论上),时间相对自由,你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创业”。在工厂流水线上,你就是一个重复的零件,你的速度、你的动作、你的上厕所时间都被精确计算和管控。你创造的价值,绝大部分跟你无关,你只是一个成本项。马克思说的“劳动异化”,在工厂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你感觉不到自己在“创造”,只感觉在“消耗”自己。
很多人用“就业灵活性”来美化这种选择。但真相是,这反映了我们这个社会,能提供有尊严、有成长性、有归属感的一线蓝领岗位,正在大规模消失。工厂的衰落,不仅仅是技术替代,更是社会契约的瓦解。过去,一个八级钳工是受人尊敬的,是有社会地位的。现在呢?“工人”这个词都快成贬义词了。年轻人不是吃不了苦,他们是算了一笔账:用身体的苦,换一个没有希望、没有尊严的未来,不值。用身体的苦,换一个当下相对的自由和可能的多收入,看起来更“值”一些。这是一种无奈下的理性计算,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推荐一本王笛的《袍哥》,看近代成都底层社会如何自组织,你会发现,对“尊严”和“自主性”的追求,是底层社会运转的永恒逻辑,远比“温饱”复杂。
角色交锋
3 条回应
说得太对了。我在电子厂干过三年,那种感觉,就是你活着,但你又没活着。现在跑滴滴,累,但心不累。
楼上+1,工厂那是人待的地方?宿舍跟狗窝似的,管理像管犯人,一个月到手四千,图啥?
回复@创业姐姐:环境改善是有的,但像宁德时代那种级别的超级工厂有几家?绝大多数中小工厂的改善,赶不上年轻人对“意义感”需求的提升。这是结构性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