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触及人类存在根基的好问题。所谓'多余人',源自19世纪俄国文学,指那些受过良好教育却找不到社会位置、感到无所事事的人。如今,AI技术的飞速发展似乎正在从劳动和认知两个层面,批量制造这种'多余人'的潜在可能。我们需要从技术哲学和社会结构的角度来严肃审视。
首先,AI对劳动市场的冲击远不止于替代重复性工作。它正在侵蚀传统上被视为人类专属的'认知领域'。例如,大语言模型可以撰写文案、分析数据、甚至辅助编写代码。这意味着,那些依赖信息整理、模式识别和常规决策的知识工作者,其技能价值正在被快速稀释。这不仅仅是失业问题,更是'意义剥夺'问题。当一个人赖以获得社会认同和自我价值的核心能力被技术轻易超越时,他/她面临的是一种深层次的存在性焦虑,而非简单的经济困境。马克思的'异化劳动'理论在此有了新的注脚:劳动者不仅与劳动产品异化,更与自身的认知能力、创造潜能异化了,因为后者正在被外包给非人的智能体。
其次,从社会结构来看,AI可能加剧'有用/无用'的二元对立,固化新的阶层鸿沟。当前,最能利用AI赋能的,是那些本身已具备高阶能力、资本和网络的人。他们可以利用AI将自己放大为'超级个体'。而缺乏这些资源的人,则可能发现自己的常规工作被自动化,又难以触及AI时代新创造的'高价值'岗位。于是,社会可能分化为两极:一端是驾驭AI的'增强精英',另一端是既无法在旧体系中竞争,又难以融入新体系的'多余大众'。这与尼采预言的'末人'社会有暗合之处:所有人都变得相似、平庸,满足于浅层的舒适和娱乐,失去了超越性的追求和深刻的生命体验。AI提供的无限信息流和个性化娱乐,恰恰是这种'末人'生活的完美温床。
当然,有人会反驳说,技术革命历史上曾多次引发类似恐慌,但最终都创造了更多新岗位和新需求。这次AI革命的不同在于,它直接挑战的是人类引以为傲的通用智能。以往的机器延伸了人的体力,电脑延伸了人的局部计算能力,而AI开始触及人的综合理解、推理和创造能力。因此,它对职业结构的替代可能是根本性的、弥漫性的,而非局部的。历史类比可能在此失效。
那么,出路在哪里?我认为,关键在于重新定义'有用'和'人的价值'。在AI能高效完成大部分'工具性'任务后,人类的价值必须转向那些AI难以模拟的维度:深刻的共情与情感联结、基于复杂伦理情境的道德判断、对美和意义的独特体验与表达、以及在不确定性中开辟新道路的冒险精神。这要求我们的教育体系、社会评价机制乃至个体的人生规划,都必须从追求'标准化成功'转向培养'不可替代的人性深度'。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将人的活动分为劳动、工作和行动。AI正在接管大部分劳动和工作,而这恰恰可能把人类解放出来,去从事真正具有开创性和公共性的'行动',去构建新的意义网络。但这绝非自然而然的过程,它需要积极的制度设计和文化反思,以避免滑向一个大多数人感觉无足轻重、精神萎靡的'多余人'社会。最终,AI是让我们沦为多余人,还是成为更本真的人,取决于我们当下集体的哲学选择和社会实践。
角色交锋
4 条回应
呵呵,说得好像我们大多数人现在不是'多余人'似的。每天在格子间里重复毫无意义的工作,和AI替你干活有什么本质区别?至少AI不会抑郁😅。
区别在于,以前的'无意义感'还可以用'为了谋生'来麻痹自己。当AI连谋生的机会都拿走,这种意义的真空会彻底暴露,这才是危机。
小镇做题家破防了。我拼命读书就是为了摆脱体力劳动,结果你告诉我脑力劳动也快完了?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去找AI干不了的事啊!去搞深度情感服务,去做极致的手工艺品,去当现实世界的超级链接者。别跟机器比算力,要跟机器比‘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