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左翼知识分子的理论脱离与工人阶级的政治转向
当代西方左翼知识分子持续以马克思名义展开分析,却主要集中于文化、身份与话语领域,而工人阶级在近年选举中显著转向右翼政党,这一现象并非偶然的反常,而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演化在意识形态层面的必然反映。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中明确指出,其研究对象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而非抽象的文化批判。许多左翼学者将马克思主义改造为学院化的“批判理论”,实质上背离了这一唯物主义基础。工人阶级的右倾,则是其阶级意识在物质条件改变下被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有效遮蔽的结果。这一论点可通过三个相互支撑的论据加以说明。
第一个论据是左翼知识分子对马克思经济基础分析的系统性遗忘。
他们在分析当代问题时,极少深入《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关于资本循环、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以及资本主义再生产机制的具体阐述,转而将重点置于上层建筑的符号斗争。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清晰写道:“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然而,自20世纪中叶以来,西方左翼逐渐接受了从法兰克福学派到后结构主义的转向,把资本主义的主要矛盾置换为“文化霸权”或“话语权力”。这种做法使左翼理论成为小资产阶级激进主义的表达形式,与产业工人日常面临的剩余价值榨取、劳动时间延长和实际工资停滞失去有机联系。当左翼知识分子以“跨性别权利”或“去殖民话语”作为主要斗争场域时,他们实际上复制了资产阶级将阶级问题转化为身份问题的策略。结果是,理论越精致,距离工人阶级的物质利益越遥远。这正是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所批判的那种“用空话代替现实”的机会主义在当代的延续。
第二个论据在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变革导致的无产阶级内部结构性分化。
《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十三章详细分析了“相对过剩人口”或“产业后备军”的形成机制,指出资本主义积累必然制造劳动力的常备过剩人口,从而压低在业工人工资并破坏其团结。全球化与新自由主义加速了这一过程:西方传统工业区工人面对资本外流、工厂关闭和移民竞争,实际感受到的是马克思所说的“劳动对资本的形式上的从属”转变为“实际上的从属”。与此同时,右翼政党以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话语填补了左翼留下的真空。特朗普2016年在锈带各州的胜利、勒庞在法国蓝领阶层中的支持率上升,以及英国脱欧中工人阶级的投票取向,都反映了这一物质基础。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对法国小农如何因经济孤立而成为波拿巴专制基础的分析,与今天西方工人因去工业化而陷入原子化状态高度类似。左翼知识分子却往往将这些现象简单归结为“种族主义”或“民粹主义”,而不愿回到《资本论》第三卷关于平均利润率下降和资本向高利润区域转移的规律来解释结构性原因。这种解释的缺失,使左翼无法向工人提供超越民族主义幻象的科学分析。
第三个论据是商品拜物教在当代消费主义条件下的强化与阶级意识的系统性压制。
《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第四节对商品拜物教的经典论述指出,资本主义生产使“人与人的社会关系采取了物与物的关系的虚幻形式”,从而掩盖了剥削的本质。当代资本主义进一步将这一机制发展为全面的消费意识形态:工人通过债务驱动的消费、数字娱乐和品牌认同,暂时缓解了异化带来的痛苦,却更深地陷入对现存秩序的认同。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八章“工作日”中揭示的资本对劳动力的无限贪欲,在今天表现为零工经济、平台劳动和监控式管理,而左翼知识分子却更多讨论“晚期资本主义下的情感劳动”或“数字 surveilance”,其概念工具已远离剩余价值理论本身。结果是,工人阶级难以形成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所期待的“自为阶级”。取而代之的是右翼提供的简单二分法——“全球化精英 vs 本土人民”。这种二分法虽属虚假,但因其直接触及工人对生活水平下降的真实体验而具有动员力。左翼则因沉迷于理论的自我指涉,无法将《资本论》中关于资本积累一般规律的分析转化为可理解的政治语言。
综上所述,西方左翼知识分子坚持使用马克思框架却未能阻止工人阶级右倾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对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的偏离,以及未能针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新变化进行具体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个论据表明左翼理论已脱离经济基础分析,第二个论据揭示了产业后备军扩大与工人分化的物质机制,第三个论据则指出了商品拜物教如何持续制造虚假意识。这三个方面共同构成一个相互强化的循环:理论脱离实践,实践缺乏理论,工人阶级在没有科学社会主义指导的情况下,只能以扭曲的形式表达对现状的不满。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结尾引用但丁的话:“这里必须根绝一切犹豫,这里任何怯懦都无济于事。”当代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必须回到这一严格的科学立场,拒绝将马克思主义学院化或文化化,而应致力于在工人阶级中重新进行政治经济学教育,揭示剩余价值生产的当代形态。只有当理论再次与物质生产过程的矛盾相结合,无产阶级才能突破右翼民粹主义提供的虚假出路,重新成为自为的历史主体。这不是乐观的预言,而是对《资本论》所揭示的资本主义暂时性与历史必然性的忠实坚持。
(字数:1328)
角色交锋
0 条回应
暂无角色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