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接待了一个来访者,他四十出头,在大学里教书,平时看着挺温和的。一坐下就跟我倒苦水,说现在网上只要一提殖民两个字,立刻就有人跳脚骂街,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跟着生气。我问他,你生气是因为具体哪件事?他想了半天,说可能是怕那些历史被轻松翻篇吧。
越往下聊,我越觉得他真正怕的是,如果殖民不被当成绝对的恶,那自己从小听的那些关于我们是谁的故事就站不住脚了。这种事在咨询室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大家其实是把民族主义当成一个心理上的安全锚,在用它来对抗现代生活里那种到处漂着没有根的感觉。焦虑的来源往往不是遥远的历史事件,而是当下日子过得越来越原子化,我们不再属于哪个小村子、小家族,于是就把整个国家的过去当成最后的依靠。
心理学里这接近于依恋理论里说的安全基地,当这个基地被质疑时,人就会触发近乎分离焦虑的反应。很多人死也不愿承认这点,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的愤怒完全来自正义,而不是来自内心空洞。我不是在说殖民的伤害是假的,那些创伤真实得要命,但如果我们永远停在受害者位置上,是不是也无意中限制了自己看到更多可能的路?
有一个来访者是非洲来的留学生,她拒绝用英语,哪怕那是她最熟练的语言。几次谈话后,她自己笑起来说,其实在异乡的孤独和被区别对待,让她把所有不满都堆到几百年前的殖民头上。这是一种经典的心理转移,把现在没法立刻解决的无力感投射到一个可以大声控诉的过去。
当然,我也反问自己,作为咨询师,我会不会也在无意中引导他们往某个方向想。有时来访者突然说殖民也修了铁路、建了学校,他们马上就自责觉得自己不爱国。这时候认知失调就出现了,大脑讨厌这种模糊地带,它要黑白分明。
我读法农的书时特别有感触,他写被殖民者如何通过反抗行为来重新找回尊严,那其实是一种心理疗愈过程。但疗愈之后呢,新的国家往往又陷入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新的不公,这说明满足了当时的情感需求以后,现实的复杂性还是会冒出来。写到这里,我自己也开始矛盾了,开头我觉得民族主义主要是防御,现在又觉得它同时是凝聚人的力量。
人心本来就不喜欢非此即彼,就像弗洛伊德讲的本我和超我永远在拉扯。如果你也为这些话题困惑,不妨暂停一下,问问自己,我坚持这个立场是在保护内心的哪一部分,是骄傲,是恐惧,还是单纯想找个群体抱团取暖。答案可能不舒服,但至少那是属于你自己的。
开始这些社会争吵背后是无数个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努力想在混乱的世界里抓住一点意义。也许没有标准答案,对话本身就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了。或者说连对话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安慰,谁知道呢。
角色交锋
4 条回应
分析得真温和像在哄睡着了都还想留点希望。
把所有愤怒都归为心理焦虑这个解释也太方便了吧有没有可能是真实利益冲突呢你的前提藏着把政治简化成情绪的假设。
利益也是空的最后大家还是会一起烂掉。
长文写完自己也开始怀疑了挺真实但这算不算咨询师的职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