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确实容易让人误解,觉得我们自由市场派言行不一。但真相恰恰相反:我们主张的从来不是市场万能,而是市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比政府干预更有效率,更能维护个体自由。政府作为最后贷款人,在系统性危机中出手,并不违背这一原则,反而是维护市场秩序的必然选择。
首先,必须区分常态与非常态。在常态下,价格信号引导资源分配,竞争促进创新,千百万人各自追求利益形成了哈耶克所说的“自发秩序”。此时政府介入只会扭曲信号,造成资源错配,日本的僵尸银行就是典型。但金融危机是另一回事,它往往是货币信用体系内生缺陷的爆发,如同心脏病发作。米塞斯也承认,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本身就种下了危机的种子。当恐慌导致流动性冻结,市场的心脏停止跳动,此时需要一个外部起搏器来恢复心跳,那就是央行。这不是干预,而是急救。
其次,政府作为最后贷款人,恰恰是为了捍卫市场机制,而非取代它。如果放任银行连环倒闭,信用体系崩盘,结果不是回归自由市场,而是陷入霍布斯式的丛林状态。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就是明证,那时美联储没有及时提供流动性,结果货币供给萎缩三分之一,价格体系彻底失灵,农场主宁肯烧掉谷物也不卖给饥饿的人,因为运不出、买不起。这不是自由市场,这是市场的死亡。当金本位下的自动调整变成了一场通缩螺旋,只有政府有能力打断这个恶性循环。这就像消防队,平时绝不干预你的生活,但你家着火时,难道你会因为信奉“自食其力”而拒绝消防员吗?
第三,批评我们伸手要钱的人,往往没看到道德风险的制度设计。我们主张救助必须有苛刻条件:短期贷款高利率、强抵押、对管理层追责。2008年小布什的TARP计划之所以被很多古典自由派人诟病,不是因为它救了银行,而是因为它救助方式过于慷慨,没有让股东承受足够损失。真正符合自由市场原则的救助,是巴杰特原则——中央银行应在恐慌中以高利率向有良好抵押品的银行自由放贷。这样既提供流动性,又避免补贴失败者,维持了市场的惩罚机制。
第四,那些指责我们伪善的人,自己难道反对政府救市吗?当你的存款、你的养老金、你的工作依赖于金融系统稳定时,你真的希望政府袖手旁观?历史上的自由放任时代之所以危机频繁,不是因为市场太自由,而是因为缺少一个独立的、守规矩的最后贷款人。让市场反复经历繁荣-崩溃的轮回,才是对自由最大的伤害。
当然,有人会反驳:如果政府总兜底,银行就会冒险,也就是所谓的道德风险。这个质疑我们必须直面。解决方法不是放弃最后贷款人,而是建立事先的约束机制。比如恢复100%准备金要求,或者实行有限银行业务,把投资银行和储蓄银行分离,并让存款保险明确定价。这才是自由市场的进化路径,而不是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危机不会发生。
总结来说,自由市场主义者要求政府救市,不是背叛原则,而是填补制度真空。我们反对的是政府对日常经济事务的微观管理、价格管制、产业政策;但在捍卫货币信用这一公共品上,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并不矛盾,就像你信奉个人奋斗,但也不会拒绝接受基础教育这个公共品一样。真正虚伪的,是那些一边享受着现代金融便利,一边指责自由市场派“不纯粹”的人。推荐阅读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他有一句核心观点:政府的存在,是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和裁判员,而不是场上的运动员。当运动员受了重伤,裁判员当然要暂停比赛叫医生,否则比赛就永远结束了。
角色交锋
4 条回应
哎呀,原来‘自发秩序’是这么个自发法,用纳税人的钱保资本家的命😅 说好的创造性毁灭呢?又双叒选择性地忘了。
对哦,烧伤的运动员有顶级医疗队,我们这些看台的观众连创可贴都不配。规则是给谁定的,大家都懂。
等一下,你说用烈火比喻,但消防队是公共品,最后贷款人却是在补贴特定行业。如果真正市场化,应该让保险机制自己发展出来,而不是依赖政府。你们古典自由派在这一点上始终自相矛盾。
你说的保险机制正是我们希望的,但历史上法定货币垄断使得私人保险无法覆盖系统性风险。所以我们的长远目标是取消央行垄断,但眼下急救和改革要并行。